车考总算通过了，未见想像中的亢奋，并未喜极而泣，松了一口气倒是真的，余下的便是当中一叠叠的紧张，紧张到手与腿弥漫着帕金森的气质。

周日就在台州车考中心里熟悉场地，场地费每人360大钱。阳光灼灼，只有在傍晚时分才会露出面包色的幸福。此次教练的车居然是主考车，引用用其他教练的话来说：随便拎出这个汽校的哪辆车都比你家教练的车要强——有方向盘但打方向时需费大力气，有空调但冷气不足，有车窗但运动不自如，没车垫的车椅散发出破抹布的热气。。。。。。可我们向来以节约出名的教练自矜他的车还可以用五年。

整个汽校的考生都要在我家教练车里寻找考试的感觉，所以轮到练习的机会不是很多，大多时间都在等，磨毛了边得等。时间不够宽裕，机会难得，午饭自是被挤兑走了，随身带的玉米、黑枣、饼干暂时让我们四人充下饥，只是未听胡女士的话，带的份量还不够足。我是5人中最没有天资学车的人，虚弱、紧张压的我心慌慌的，以至最后当别人在爬坡踩油门踩离合时车身的剧烈震颤让我心跳骤跳呼吸急促。

七点左右的晚饭、炒菜厨子周围全是苍蝇、晚饭后继续练道路——种种原因都有可能，十一点睡下去的我在十二点被闹醒，被肚子闹醒，接下来便是每隔45分钟的如厕，从未如此频繁，频繁到肠胃里貌似一点东西都不剩下了但感觉仍逼迫着你继续蹲坐马桶。我无法再安睡，12点至凌晨5点这段时间里我在羡慕隔壁床沉沉的微鼾细数窗外空调水珠子砸在窗台上的迸溅声模拟着考试时每个动作每项注意点。如此难熬的夜晚在05年4月17日的拂晓前经历过，黄山脚下的一家民舍里，我们5人中唯独我一人在醒悟与追幻中舔着一层层厚厚的苦涩。那时，我只想紧紧拽住，然后认为那将是生活给予我的最丰厚的踏实。

第一次连续结束场地考与路考，看到了再横的教练一见着考官下车，立马撑阳伞递矿泉水哈腰点头的，最主要的，还是塞一张张的百元大炒和一包包红艳艳的中华烟。考官们的裤兜会不会比袋鼠的育儿袋还要大？这一趟下来，我都怀疑他们是如何让兜兜鼓胀的不那么招眼。每个教练心里都有怨气，尤其让各个大男人装孙子般的应和着恭维着。很可惜，我们5人中必杀掉一人，因为十七八个不可能全过，有些教练的三个考生在场地中直接被刷下两个，所以剩下的那个定然是必过无疑，否则教练挂不住面子，而唯独我家教练考生多，有5个，5个当中三位女士，考官不会那么冷酷，剩下就在男士当中挑选，俊同学就很不幸运的被杀了。我们很愤慨，与另几个考生比俊同学开的超好，特别有个男考生，实在是烂：超车时方向灯未开，车身太过倾斜差点与 对面的车辆相擦。“可这就是现实”，教练很安慰俊。此时，我因自己是女的，而暗喜。是，暗喜。

这就是现实。我的电话里再也不会响起杨乃文哀伤的歌了，它可是教练的标签。

谢谢芦苇学弟，安徽的小伙子，考前的拥抱考后的拥抱路考抽签时紧握我的手给我勇气，着实让我倍觉安心。二十出头的他虽然在社会里混了许久，但是很善良很坦率很孩子气。

驾驶证也算是给自己的最大的生日礼物吧。

今年是杨梅大年，个头硕大汁液充盈贼红贼黑的让我即使酸倒了两排铮铮铁牙也毅然昂首挺立视死如归的奋战在第一线上。

先是抢吃姑娘的杨梅，然后厮杀到林老师的桌前，她的桌前很美好的搁着半篮的杨梅，往嘴里塞了好几捧捧的杨梅后，又端着一大张纸的杨梅回办公室。

林老师深知我这人味觉有些出轨，青橙不觉酸，苦瓜不觉苦，馊绿豆汤也能扒拉扒拉的呼哧完，所以她会特意准备些拾掇好皮的橙子唤我吃，包括杨梅，也会特地留分子与我。倘若不是恰巧我要上课，我与林老师每天必照一面，她会趁到各办公室分发杂志报纸时与我打趣。林老师的白塔很喷松（“白塔喷松”指善讲善聊），东拉西扯的让我一下子掉进她随时扔出的圈套里，特别是面露无辜面似阿斗的用方言把俗事道的项项点点（有条不紊）、妥帖生动，往往令大伙笑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不知她那略微发福的小腹里塞了多少民间典故与俗语。她会捏着我拙到家的方言的尾巴嗔怪我的不地道不正宗，她会接我的话茬子来堵我的嘴。

后日是小蔡同学的大喜之日，小蔡一结婚，我在学校老姑娘的排名直窜第二，林老师最近老拿此事说我。

今日，我便发威正言道：“别担心，我的市场前景肯定不错的。”

“不错？不错的话你带个人给我看看。”

我一下子瘫软了：“最主要现在经济不景气，直接影响到恋爱指数。”

“唉呦，看来泡沫经济带来的是虚假的繁荣，到时你就直接跳楼处理。”

写到此处，我把最后一颗可可为70％的Guylian给融进肚子里了，我的生活里将有好长一段黑巧克力空白期。

傍晚进教室，部分学生倦意十足，我问一女生，女生说下午解数学题解的快要晕死过去了，这个女生向来是大咧的可以。我卷起准备要订正的作业：想做作业的继续做，不想做的同学看课外书好了！

顺便，我放了些音乐。

王兴中午告诉我今天部分同学的情绪都很低落，因为林晨豪或许要被学校退回原籍：老师，林晨豪如果回家的话，那他肯定没希望了，他迟早会毁了自己。

我明白：林晨豪回到老家后定会每日跟着那帮社会朋友混。

记得我曾让学生写过一篇以“距离“为话题的作文，林晨豪当时就在本字上写了大大的“I can’t!”我拿起他的本字，帮他开了个头：我发现，我与语文老师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谁料这小子，刷刷刷刷，一下子写了六百多字，回忆与近况穿插交织，还缀了些反思。

林晨豪有双大眼睛，黑瘦的脸衬的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由于他坐在特殊位置上，只要我稍一探身展臂，就能点到他的脑袋或是身子。

这学期这个班集体一下子少了两个人。

那些该死的音乐，让站在教室里无所事事到只能看着那帮每天都要机械性的完成许多作业、心里灌满空落落的孤独与焦灼的青春迷茫的孩子们的我的双眼弥漫起辛酸的雾水，鼻子里也咕噜起一挂鼻涕。我奔了两趟办公室。

我在楼梯口遇见校长，其实我很想叫住校长问一下学校对林晨豪的处置。

我被王兴教育了一番：

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互利用的，有些是心甘情愿被利用的；

有些事情，只能用暴力才能解决，即使告诉老师，老师能做什么；

林晨豪是太相信朋友了，陶润杰是连自己都怀疑，所以，走了林晨豪，陶润杰也会犯事。。。。。。

说实话，王兴的言论，让我口拙。我曾那么虚弱的假设着，想要一本正经的说服他。

内米洛夫斯基：

生活是莎士比亚式的，是令人激赏的，是悲剧性的，他们却将生活贬低为一种快乐。

我与为了应付期末考而整日必须要做很多试卷的孩子们，都是群在不耐烦的时代里尚未及不敢追求梦想的人。

我希望我们能彼此拥抱，用胳膊擦掉哀伤。

胡女士说：你不该这样当老师，你会受伤的。

林晨豪是在星期一的早上离开学校的。那天，一大早，空气里就淌着一股勃勃的深红色调的闷热。我没注意到他未在教室里，我习惯了竹竿似的他囚着筋骨把头窝在胳膊弯里紧贴着又高又宽的多媒体桌角。我和王兴在教室外谈话，亦师亦友的谈话。突然，王兴的视线拐过窗口的转角，说：林晨豪不在教室里，老师。

我傻了。

“他去哪里了？没在宿舍？”

“没，早上他就离开学校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我信了王兴的话。巨蟹座宫位二的人总轻易的相信感觉。我仅从王兴恍然间的一瞥就认为此事与王兴无关。可之后证明，王兴制造假象的火候拿捏的很精准。

班主任与我对林的出走显得有些茫然，对他而言，这一行为来的也太早了。

出走的前天下午，他在宿舍里扇了陈的几个亮堂堂的耳光及踹了几个哑沉沉的脚头后班主任并未很严厉的训斥他。

“陈碍着你了？”

“没。”

“那你为什么扇他？”

“看他不顺眼。班级里没几个看他顺眼的。”他依旧歪斜着身子歪斜着脑袋，很像一张承受太多负荷的而曲弓着背的门板。

班主任调查到因王兴多次表现出对陈的不满，而作为兄弟的林晨豪便想着如何为他出气，班主任便唤来了近路的王兴的母亲。

王兴的母亲见到林晨豪，说：“都是同学，好端端的打什么架”？

王兴蹿到他母亲前面说：“你管好自己家的儿子就好了，干吗管到人家头上去。”

王兴的母亲很生气，抬手想要打王兴，林晨豪立马扬声：打人的是我，管王兴什么事情。

事情僵持着，当晚的林晨豪并未有异常的表现，反而沉默、乖顺的翻书做题。

林晨豪平日生活与周末生活有些分裂：在学校并未见他怎么嚣张跋扈，但是周末一回到家，他的生活就很成人很图案。每次随笔里他都会提到他的斑驳生活：朋友聚会，去阿玛尼酒吧包了个房间，喝了几箱酒；在ktv见到小学时未曾表白过的女生，激动的边唱歌边向他宣示他的爱等。

即使我告诉他的父母，也是无益。他的父母不想错过任何一桩生意，很忙。深谙小学劣迹的他们认为他现在比以前有进步了——未群殴未耍疯。

他像蒸发似的，他的朋友圈，班级里的几个兄弟也是不熟的，他的父母不知道从何下手——班主任恹恹的——他是从学校里出走的，她要担当这个责任。

星期二晚自习，王兴拉住我：“林晨豪不在宿舍里，我失眠了，睡不着啊。他不会有事吧？”

我以为他只是习惯了宿舍里有林晨豪的气息的缘故，全然没想到他因瞒着细节而忐忑不安。我给了他一罐牛奶：晚上倘若再睡不着，把牛奶喝了，舒缓一下吧。

原来那天早上林晨豪说要离校要搭车去青田找经商的朋友他会在考试时回校的，王兴送了他一段路。这就是男人间的义气。

“王兴，你还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了。其实好几个周末他都让我去酒吧的，但是我没去，我知道我要变坏的话会变的很快。”他略显无辜。

胡女士与我的进餐时间经常会错开的离谱，所以乖巧的厨房习惯了有时一天要生五六次的烟的生活。给胡女士准备她的午饭时发现冰箱里只剩下数个鸡蛋、一掌大的南瓜、一根青丝瓜与半个红皮洋葱，我想就凑合着南瓜炒面与丝瓜蛋汤好了。家里干货会存着点：香菇、石塘的鱼面及虾干。

我边回忆胡女士的炒面程序边凭感觉依次进行：热锅，下油，蒜洋葱香菇条鱼面虾干翻炒，再倒入南瓜，大火炒软，撒酒，继续翻炒，再放入米面，一手筷子一手饭叉的抖散米面，谁知这除了体力活外还要一定的技巧，结果，原本丝丝条条分为抖擞利索的炒面只存于设想中，锅子里的米面与南瓜抱成一团糊成一团了，连最后撒上的葱花都一身的萎色，盛于盘中，上不了台面。没法，只能盼望着丝瓜蛋汤汤能稍微正常些。

胡女士到家，见着桌上的这一盘一碗的，尝了后说：南瓜应切大块状，火候把握的不好，不过味道还不错，有鱼面的鲜味。她没说丝瓜蛋汤，因为这汤一直保持着我懒人的做法：丝瓜倒入煮沸的清水后等其变色再打蛋而已，倘若有多余的洋葱就很不错，我爱看那一圈圈的青瓷色的洋葱浮啊浮的。

我喜欢洋葱：洋葱炒蛋，洋葱焖肉，甚至洋葱色拉，都是我心水的，当然在这些菜中洋葱不是配角，它绝对是主角。倘若可以的话，我今后的那口子，也应该爱吃洋葱吧。可是，就像我当堂读学生习作一样，当时一看心里就喜欢的文字，一读出来，嘴巴不喜欢了。

小方块发奖金了，奖金很丰厚，丰厚到可以让他的小姨子整晚整晚抱着枕头傻笑从床上跃起随即又疲塌的滚进被窝里。

小方块或许对大肚姐说：我们家的小姨子又穷又老，怪可怜的，干脆给她买件衣服？

不可能，依据小方块的性格，他定会说：馒头这个家伙蠢笨到家，车考那么多次都没过，算了算了，给她买件衣服冲冲晦气。

所以，大肚姐立马下达小方块的指示——电话里细细的描绘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幸运，大肚姐与胡女士的叙事风格不是同一派别的，她往往会砍断再截肢，所以小姨子无需较长时间的假装镇定假装淡定，假装着拼命的去抓出些存货本来就少的不痛不痒的客面光的话：哈哈，这多不好意思啊！

小姨子买了条裙子。

今年在学校里穿裙子穿短裤的局势明显的比往年都来的猛烈，露出的皮肤轻轻巧巧的笼了层麦色，可惜是暗哑的黄麦色，既没有金麦色的俏曲，也没有黑巧色的凝亮。

仍是JNBY的裙子。自个儿掏自个儿的钱，不会有太多的愧疚，除了在困窘时期，可是让小方块花六百多银子，小姨子还是有些犹豫，虽然当时她是直奔JNBY直接换上那裙子的。小姨子换下裙子，假托不甚喜欢，拉着大肚姐出了JNBY，频频回首，带着一丝丝的怀恋坐在JNBY旁的豆浆店里解决中饭。

大肚姐知道她家小姨子的脾气：不爱逛街不常买衣服，但看中的话，会挂心的，并且买来的话往往能撑上至少四年的局面。于是，她解决完她的八元银子的青菜肉丝面后拉着小姨子拿下了那条裙子。付银子解恨道：一场预谋！倘若不是坐在隔壁，我也懒得再折回来给你买了。

大肚姐被小姨子嘬了一口。小方块说小姨子怎么那么容易满足，他已经做好挨宰的准备。

可是，胡女士知道后，万分的心疼，她不是一个很会心疼自己银子的女人，她心疼的是她女婿的银子，她绕着她家二女儿，嗡嗡的响，嗡嗡的响个不停。